浮花四野

最近上海交管的“钓鱼执法”事件真是满城风雨。许多评论认为打击“黑车”是不错的，只是采集证据的手段不合法、不道德。但是，我却怀疑所谓“黑车”是否真的应该被打击。

按理我开车你打车只要两相情愿，即皆无不可。我想赚几块油钱，你想省些许大洋又不想浪费时间等车，于是彼此商定条款，谈妥价格。套用经济学术语，这叫帕累托改进－－所有人的福利都增加，同时没有任何人的福利受损。

但是，为什么政府却要跑出来打击“黑车”？我之前以为黑车最易坑蒙拐骗，而政府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，要维护安定和谐的社会局面，所以会出面严厉打击”黑车“。但是，了解了一些关于出租车的事情之后，我却不惮恶毒的揣测：政府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自己赚钱。

出租车是被高度垄断的市场。一个人要想开出租，就必须从出租车公司那里购买牌照。一个牌照的价格上千上万，其实只是小头。更重要的是出租车师傅每天要向公司上交一定的份子钱。譬如在杭州，每天赚三百，要向公司交一半左右，而且油费还要出租车师傅自己承担。能够像这样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地造成垄断的，除了政府，还有谁？而这些出租车公司，也一定和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
因此政府打击”黑车“也就在情理之中，因为”黑车“不买牌照，也不交份子钱。看着本属于自己的钱白白流失，岂能不怒从中来？而那些比”黑车“更急迫的问题，譬如贫困、污染、腐败、正义……并不能增加我的利益，所以就暂且”无事退朝“吧。

早晨上班路上听NPR Planet Money，还是关于Obama医疗改革的争论。请来的嘉宾是总统智囊，当然力赞政府方案（Public Option）有多好：可以增加覆盖，又可以降低成本。主持人却相当怀疑，列举诸多反证。到最后智囊先生也不得不承认政府方案并不能“毕其功于一役”，医疗改革，还是要慢慢来。

Obama的医改政策从竞选时就开始鼓吹，希望改革“大干快上”，然而国会偏偏掣肘，民众也意见分歧，于是改革方案迟迟未获通过，反而似乎陷入僵局。这一件事情，看上去似乎缺乏效率，喧嚣了大半年还是没有听见靴子落地；但是，正是通过这样持续的辩论，才让大家发现其实Obama的政策漏洞多多，倘若当初就已通过，后人势将承受沉重的财政赤字。

相比之下，中国的速度则令人侧目。四万亿刚一公布，银行就大开信贷闸门，工厂也开始机器轰鸣。至于这四万亿从哪里来，到哪里去，则是国家机密。发改委言简意赅，短短几句话告诉大家多少亿用于基建，多少亿用于重建，多少亿用于环保。为何投资这些方面？每一项有多少项目？如何具体分配资金？都是语鄢未详。

周末的时候又听到夏子讲了另外一个例子，是上海市换改路名换路牌的故事。根据公开的数据计算，一块路牌竟然要上万元。于是政府有司立即出来辟谣，说路牌的数量少了一个零。但即使这样，一块铁皮路牌要上千元也是让人怀疑。总之，换路牌的这一亿块从哪里来，到哪里去，仍然是不知道。更不要说为什么要换路牌？

花钱是一件心疼的事，但花别人的钱则不是。所以掏钱的人都要设置一些检查，免得花钱的人铺张浪费。父母会控制小孩的零花钱；资助者会查看贫困学生的学习成绩；投资者会成立董事会监督管理层；国会会反对总统的提案；只有我，不知道每月的数百大洋，都落入了谁的口袋。

因为房间东西太多就暂时把一个大纸箱放在阳台上。结果下班回来的时候发现雨水积在阳台，纸箱底层已经浸湿了

赶紧打开纸箱，把书、CD、DVD一样样拿出来。最底层的几本书已然湿了，幸好灾情似乎并不十分严重。只有一个纸盒因为之前运输途中被挤压，如今又被浸湿，已经完全变形

打开纸盒，发现原来是积攒的信件和明信片。应该都是大学时候的遗迹。这些物件从紫金港到南环路，到月明路，如今又漂泊到上海，安然无恙，只是却很久没有被读的时候

其实很想把它们烧掉，也好减轻搬家的分量；但是却舍不得，觉得即使只看看邮戳上的时间，也仿佛望到时光流逝的身影。随手打开一封，竟是曾经最好的同学。他女朋友考上了大学，他在复读。一边为化学英语的成绩烦恼，另一边也为两人之间的未来彷徨，怀疑自己能不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……

现在，他们应该是已经分手了；而我和他也已经三年多没有联系。有一次和同学聊天，得知他竟然已身为人父。想起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时光，觉得真是“树犹如此，人何以堪”

即使再见面，恐怕也只剩尴尬。那就且留下这封信，证明还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

还在认识夏子之前，曾立下决心要研究先秦文学

决定从诗入手，于是买了一本《诗经名物新考》，又看了薄薄一册闻一多解的《诗经》

结果后来就开始准备考试

考试结束又纠结于辞职的事情

本以为递上辞呈的一刻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，却发现其实不是。第一份工作就像初恋的女生，不是那么容易舍弃的

如今远涉上海（其实一个小时而已），居安业乐，门口的图书馆也将竣工。似乎又可以过一段平静的读书生活了

一百三十五天，三分之一年

时间就这样忽快忽慢

仿佛昨天，又仿佛许多年前

她说，我喜欢走盲道

我说，不如就闭上眼睛跟我走吧

于是这就变成了一段双人的旅程

清晨四点五十八分的时候，突然从梦里醒来

走去窗口，本来想拉上窗帘，却突然看到窗外的天空～～～那么绚烂

太阳还未出来，它的光辉却已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雾折射而出

这样的天，真是难以忘怀

我说，《非常道》这书不错，你真的应该看看

对方却笑笑不说话

我知道他的意思：历史这东西－就像胡适所谓－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。《非常道》里边的历史，未尝不是余世存所打扮过的。但是我读下来，却觉得其实这书不止历史而已。

孔子写《春秋》，据说“使乱臣贼子惧”。因为虽然夫子下笔鲁史，实际却是针砭乱世。借古喻今、借古讽今的春秋笔法，从此中国人用起来那是相当娴熟啊。

所说的历史，是否存在，是否真实，已经并不重要，关键是能不能让“虚构”的历史折射出真实的现在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我觉得《非常道》还是相当成功的。

书中说洋政府对付学生也不敢用武力。五四时候学生火烧了赵家楼，反而是苦主曹汝霖站出来希望释放学生。后来的一系列运动也没有多少学生牺牲（感觉书看混了－也许这一段是《上学记》中的）。

看到这一段，忍不住长叹一声，特别是在十七天前的时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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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边的文字，其实被我修改过了。原文，看不到了

《非常道》中有这两则语录：

“民初，陈独秀说：‘我办报十年，中国局面全改观。’”

“傅斯年对胡适也有这样的忠告：‘与其入政府，不如组党；与其组党，不如办报。’”

可惜办报需要勇气，需要识见，不是人人都可以。胡适太软弱，最终只能在“问题”与“主义”之间徘徊。雷震因为《自由时报》案被捕，胡适一开始还向蒋求情，后来迫于蒋的权威，甚至不敢探监。

胡适认为青年应该“政治中立”，为此与陈独秀意见分歧。他当然有他的道理，可是当时的中国，稍稍对国家命运有所担虑的人如何能够不关心政治？关心了又如何能够没有倾向？

即使在白色恐怖笼罩的台湾，雷震也还是鼓吹自由民主的理念。他说“我们为什么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反对党”，光是这文章的标题，就足以让蒋介石将其投入狱中。

雷震死得太早，不然他就可以亲眼见到他期待的反对党如何一步一步诞生、赢得“立法委员”席位，以至当选总统。但是，他的思想并未死去。一个一党威权专制的政府，突然变成一个多党的政府（民主吗？），其中的故事，应该很精彩吧。

下雨的时候，就常常想起苏学士的喜雨亭和知堂老人的苦雨斋

雨本是无情物，苦雨喜雨不过关乎心境而已

秋瑾说“秋风秋雨愁煞人”。愁的或许并不是风雨，而只是因为心境荒凉

她心中愁的是国弱家破，我心中不过是巾短情长

却一天都放不下

闻一多解《诗经》真正是剽悍，一篇一篇看的我真是醍醐灌顶又面红耳赤

先看一例：

蜉蝣之羽，采采衣服。心之忧矣，於我归息
蜉蝣之羽比喻男子的衣服。忧，心动也。於我，与我也。息，睡觉。看到漂亮的男子，女子就动了芳心

再来一则：

丘中有麻，彼留子嗟，彼留子嗟，将其来施施
留，通刘，姓氏也。子嗟，字也。关键是最后一句。将其来施施，“其将来施”的讹误。施，所谓“天施地生”、“阳施阴化”，所以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了

其实想想也是很正常。初民时期，所谓的animal spirits还是相当强烈，外表是人，内心估计还是半兽半人。现在的人应该也是，只不过外边几千年来层层叠叠缠了许多道德礼仪伦理教化，所以那些野兽的基因就慢慢萎缩了

道学家说《诗》可以“动天地，感鬼神，厚人伦，美教化，移风俗”。那真是高估了《诗》。现在看来，这不过是历史上第一本情色文学而已

记得高中学《诗》只选了《伐檀》和《硕鼠》。为什么不是其他？估计老师也害羞吧

2004.5 《元卫觉醒》
2005.7 《幸福下载》
2007.12 《下流社会》
2009.? ????

按照两年一张的进度，今年是元介和卫斯理同学应该出来新专辑了吧

况且夏天也要到了～～～想到夏天，我就想起这两位同学

当然还有五月天很猥琐的唱道：

每到夏天我要去海边
海边有个漂亮彰化妹
只打电话不常见面我好想念
不知她会在哪个海边

其实，不打电话不常见面也会想念啊～～～

有很多人，大名久仰，却从未碰过他们的作品。譬如司马迁，譬如孔丘，譬如马克思，还譬如莎翁。这是些“从未拜读过的大师”。为什么是大师？不过人云亦云而已。

不过今天终于读完Hamlet，算是可以把莎翁从这个名单中删除了－即使读得又慢又辛苦。

似乎有人统计说莎翁是史上词汇最丰富的英文作家，我不敢确定这的真实性，但至少要不停翻字典倒是真的。我翻字典又乖僻，前后左右的单词总要看看，发现其实英语语言是如此丰富，而我的词汇是如此贫乏。

不过更痛苦的是即使知道单词的意思，也猜不透莎翁想说什么。中古英语，混杂神话圣经典故，省略倒装，一词多意，读来真是曲折深奥的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印象最深的倒不是王子“To be, or not to be”的独白，而是恶人Polonius教育儿子的一段。他说：

Neither a borrower nor a lender be;
For loan oft loses both itself and friend,
And borrowing dulls the edge of husbandry.

真是太正确了。贷款买好几套房子的美国人忘记了这句话，所以，经济危机接踵而来～～～

昨天，又有一个小女孩出生了。七斤七两。

那么，我是要做舅舅了。

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网站（http://www.breathingearth.net/），可以看到每分每秒地球上的出生和死亡。

可惜，我错过了她出生那一刻地球的闪烁

G20峰会外的和平示威最后却变成了暴力运动，对金融界和银行家的愤怒喷涌而出。RBS营业所的玻璃被砸碎，政府不得不出动骑警维持秩序；没过几天，RBS的股东对于高管的薪酬投出否决票。没什么好奇怪的，仅仅一年时间，RBS ADR的股价从150美元俯冲至惊人的8美元；然而，前CEO竟然还是可以获得近七十万英镑的养老金。

很少有人怀疑这样的逻辑：普罗大众通过诚实辛苦的劳动赚取微薄的薪酬；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们却通过投机和阴谋掠夺了最大的一块蛋糕。企业成功了，要归功于领导人的才干；企业失败了，政府用纳税人的钱修补，而领导人却早已经带上了金色降落伞，不必承担应有的责任。

于是他们的愤怒，再也无法压抑。

政府不得不出手。英国财政部长希望Fred Goodwin爵士可以“做正确的事，能够归还一部分的养老金，或者捐献非常非常大的一部分用于慈善”。这是劝告还是威胁？而美国那边，AIG的一部分高管已经同意退还巨额奖金；政府并没有就此罢休，对获得财政救助的企业高管年薪超过12.5万美元的部分要施行90％的税率。

这样解决问题了吗？也许可以平息民众的愤怒，但是或许可以问一问，为什么企业的所有者愿意和高管们签订这样的薪酬合同？为什么高管的薪酬不是完全和绩效挂钩？股东大会在哪里？董事会在哪里？薪酬委员会在哪里？为什么没有提前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？

我们或许天真的以为董事会能够克尽职守，维护企业所有者的权益，监督管理者的绩效。可是事实是公司治理一团糟。董事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，或者自己代表的小集团的利益。特别是如果一个人既是CEO，又是Chairman，你怎么能够期望他可以自己约束自己的薪酬呢？

如果不能解决有效激励的问题，他们还是会对高管们充满疑惑，也一定会在某一天继续愤怒。

……